• 看戏,这阵子。戏在情景里,蝶衣有解。两三步千山万水,四五人万马千军。从来都是轻轻点到。对两情相悦的表达,婉约含蓄,却又这样清清楚楚。让戏里戏外的人都明白。其实,情本来就是这样清楚的。不是么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回想几年前,共张帆灯下小酌,说道,男女之情——如今自然扩展,最美的时候,不是热恋,而是暧昧。帆深以为然。如今想来,其实世上并没有暧昧这回事儿,只是,情到怎样的程度,就表达到怎样的程度而已。暧昧,不过就是不明而已。这种不明,模糊的,周折的,纠结的,确确实实符合我们某种审美倾向。就像雾里看花,云中过月,水上歌来。亦或许,这样的说法失掉了某个前提,就是否刻意暧昧。林夕王菲的那个《暧昧》,是完全依着情的浓淡来演绎的吧,是暧昧的绝唱了。果是如此,只是情未到明的地步罢了,百转千回,若即若离,也是美得这样纯粹。机缘错过,情浓未及,就成了永远的暧昧。到此为止,了结。至于刻意的暧昧,不妨换个说法。进退之间总有力量在拉扯。若爱到7分,表达5分,如果超过5分,就算点破窗纸。或许那两分被自尊,道德,功利,前途,舒适,恐惧,还有暗涌之类的算计拉回去了。于是,就有了不明的部分,是以为,暧昧。但省略这其间诸般因果,不过就是未到5分而已。那些一点点的喜欢,可待成追忆的游丝细软,缠绵未尽之时,便拿来温存罢了,何必枉费这许多蹉跎叹息。

     

    情到极致,自然有极致的表达。想来,英文未有中译的时候,多少情人情事都没有“我爱你”,却从来不必担心会被对方会错了意思。这纯粹,直接,清楚自然。直入人心。只是这极致的方式因人而异,才情性情,境遇机缘各有不同。贝多芬用了他的音乐,仓央嘉措写下了情诗,林妹妹用尽一生的眼泪,杜丽娘干脆就用了自己这一条性命,我那指尖心里未完的玲珑,竟交托了这生生世世不尽的轮回,不回天堂,不入地狱。也许,有人,用一生不离不弃。也许,有人,用一句没能兑现的誓言。也许,有人,只是轻轻说了“我爱你”,就耗尽了一生的气力,从此凋谢,碾做尘泥……

     

    家中多了个婴孩,十几个月大,竟能知觉偏好和依恋。猜,情之为道,知与觉都是生而有之,却渐渐开悟的吧。情窦豆蔻,初开少年时。然尽一生能豁然者寥寥。情圣宝玉的结局不明,少了借力的机锋。于是更加在迷途中心安理得。眼前尽是未知之境,心在似明非明间。不及5分的情事几乎时时在身边兜转,5未到10者不做讨论。极致,不知要做怎样的表达。料来应是绝美,来时便知,我且沐浴焚香,赤足垂手,在此静候。若是还能余下些光阴,且任凭去:不过是,多情人寂寥,所爱者苦恼,开到荼蘼花事了。